顾少游

伏书青玉案,酒淡凭风唤。

【羡澄】沉吟至今

   羡澄
   江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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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不让发,让我们走微博吧,过渡章没有什么实质内容,谢谢大家愿意等我

第十一

【羡澄】沉吟至今

   羡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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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
  莲花坞的日子过得很快,这段时间江澄一直在翻阅江家流传下来的功法典籍。江家祖上本就是游侠,所收藏的功法卷宗较多,何况江澄跟着魏婴蹭了那么多次罚,蓝家的藏书阁也没少进,奈何他能看到的太有限,所以并无收获。他想要寻找一些奇特的功法,比如在体内练出两颗金丹。

  可惜了,江澄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这样的想法还是太过异想天开了。更何况,他拿起来被他放在书案上的佩剑,温逐流是不是能打败他还未可知,当务之急还是要提高自己的修为。

  自从他们两个从姑苏滚回来,江澄这不分昼夜的勤修苦做就带动了以魏婴为首的一干师兄弟的强烈愤慨,魏婴曾带着他们的一干师弟前来招惹撩拨,试图把江澄架出藏书阁批斗一番,可惜江澄越来越深得虞夫人的真传,往往眉头一立,继续作声的就只剩下魏婴一个了。

  随着江澄的喊打喊杀一般叫他起床的架势,魏婴逼不得已,只好皱着鼻子,一脸的看破红尘心已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虽说被江澄压着修炼于魏婴的修为可是件好事,魏婴本就天赋异禀根骨奇佳再加上他着实聪慧,修为也是蹭蹭地往上涨,可是于魏婴本人这可是天大的灾难,江澄冷哼一声表示他并不在意魏婴做何感受。

  之前不久江澄还可以压着他打,现在魏婴已然可以狞笑把拳头冲着江澄的俊脸招呼了,好不威风。随后就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虽说莲花坞没有鸡也不可能有狗,但是他们兄弟两个切磋的架势也惊到了地下的一干师弟。这一众师弟们本就以他们两人马首是瞻,平日里跟着魏婴鬼混的不必多说,被江澄以印证武学为名拉出来凌虐的也不少,在他们两个,准确的说是江澄的抽风一般的修炼架势之下,莲花坞内的修炼事业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看得江枫眠甚为欣慰。他们也总能看到江厌离拿帕子捂住嘴偷偷地笑她两个互相打架斗殴上蹿下跳的弟弟们。更有无耻如魏婴者顶着发青的眼眶嘤嘤嘤得去找师姐做主,江厌离想着躲在自己身后偷笑的师弟再看看面前脸色发黑磨牙吮血的亲弟弟不禁笑弯了清秀的眉眼。

  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如同江澄记忆中的一样,岐山温氏就派人传话,面对着温氏那些冠冕堂皇的怕诸世家教导无方荒废人才的鬼话,江澄心下嗤笑,暗算着射日之征的到来。本该第一个呛声的江澄闭上了嘴,接替他工作的魏婴面露不爽,对温家这种不要脸的行为点评一番,后又被江枫眠按下了。

  他们三个对于这件事情不甚发愁,可他们不愁自然有别人愁,比如虞紫鸢,她愤恨于温家的一个侍女趾高气昂的态度,冲着坐下的四个人发了好大的脾气,受了无妄之灾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江厌离将剥好的莲子放到小碟子里悄悄放到魏婴桌案上好巧不巧正被虞夫人看了个正着。还没等她发作出来,江澄就眼疾手快地把那盘白白胖胖的莲子接到了自己的桌案前,师兄弟两个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江澄正襟危坐向端坐在首位的父亲询问各大仙门世家的近况,魏婴则一改之前跃跃欲试义愤填膺的样子,活像之前被江澄抽走的不是莲子而是他的灵魂一样,萎靡不振一声不吭。看得虞紫鸢又气又恼却无从发作。

  江澄和魏婴早就达成了共识,他们谁都不把虞夫人的‘魏婴威胁论’放在心上,提起这个魏婴本人更是给面子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这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管这管那的事情打死我我也不好干。”江澄抱臂冷笑准许魏婴去当个门童。魏婴也不恼笑嘻嘻的“那我也是所有仙门世家中最帅的门童。”最终他们达成了协议,概括一下就是‘你行你上’虞夫人想要看到江澄超过魏婴那就好办了,有什么事情只管叫江澄顶上。魏婴虽说傲气不下于任何人,但是他完全不想在和江澄在争夺虞紫鸢的关注这方面一较高下,他非常有骨气地当起了鹌鹑,甚至给江澄起了个‘江很行’的外号,反正你行你上,魏婴毫无心理压力的,跃跃欲试的准备扔下他的小伙伴一个人去面对虞夫人,从而躲避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噩梦。

  此番去岐山的弟子之中必须要有直系弟子,在江澄和江厌离中去的人毋庸置疑的应该是江澄。可不知为何,本来性情温和不争不抢的江厌离却不顾自己不甚出彩的修为和体力对江枫眠提出了要一同前去的请求。

  她的这句请求说出来,满座震惊。江澄更是抢在了虞紫鸢之前,拍案站了起来“不行!”他上辈子干的最糟糕的一件事情就是在不夜天城的那一次,他没能照看好阿姐和魏婴,才教那个放冷箭的金家的门生夺走了阿姐也让他不得不去杀剿魏婴。他是疯了才会让江厌离再一次身处险境。虞夫人也不干了,她当即用决定了的语气勒令江厌离安安稳稳地待在莲花坞里,哪里都不许去。可是江厌离竟然毫不畏缩,只是倔强固执地看着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的父亲。魏婴这下也顾不得撞死了,他劝江厌离说这些活都要她自己上的话,他们这两个当师弟和弟弟的岂不是太没面子了?江厌离红了眼眶颤声说不能总让弟弟们挡在她前面。

  江澄和魏婴交换了一个眼神,明白了这是因为上次他们和金子轩冲突的事情影响的。江澄紧扣着桌案的边缘,又是因为他们。他们只好寄希望于沉默的江枫眠,许久江枫眠才悠悠的开口“既然想清楚了就去吧。”虞紫鸢和江枫眠争吵了几句愤愤离去,魏婴揽住了江澄的肩膀“没关系,还有我们呢。我们会保护师姐的。”

  江澄突然想起来之前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他们跪在训诫的石子路上,魏婴也是这么支持着他说他们会帮阿姐搞定金子轩的。这次也是,他们会好好的保护好阿姐,他们是最无所不能的云梦双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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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
  是的,没错,事情是他们搞砸的,必须也是要他们来弥补,比如,帮江厌离搞定金子轩。话是这么说不错,魏婴正兴冲冲的跟江澄讨论这个问题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再听,江澄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思索着些什么。
 
  他们正跪在云深不知处的一条石子小路上,魏婴看着江澄逐渐变得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内心充满了惶恐,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伸手狠狠捅了捅江澄的腰,成功的为自己得来了一个怒目而视“那个,江澄啊,打断他的腿把人绑架回莲花坞不算。”魏无羡在心里可惜,像金子轩这种细皮嫩肉的大少爷绑回去做阿姐的压寨夫君不正正好好么。

  江澄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来表示对魏婴所言的不屑一顾。他想到了金光瑶,跟随着金子轩一起来的金家的弟子门生里面没有他,也不知道这个未来的敛芳现在在哪里打滚摸爬。金子轩给要当金家的家主,然后痛痛快快的八抬大轿来迎娶阿姐,把他不听话的外甥生下来,然后金凌可以跟着魏婴把莲花坞闹得鸡飞狗跳像是命案现场,阿姐和金子轩可以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想要斥责他们却下不去口的样子,父亲会拍一拍阿娘的肩说三娘子莫要与孩子们置气。

  我可以为之去死,我可以付出一切我能付出的只为了这样的事情得以出现在未来的时光之中,江澄清晰的想到。自打他来到这边就一直致力于提高自己的修为灵力,但是远远不够,他努力回忆所以的人和事情。奇怪的是他本以为自己会忘机很多往事,但它们却能清晰准确的浮现在自己眼前。江澄心里面念着时间和几个名字,是的,就像他之前所想的一样,他可以付出一切当然也可以去拼个鱼死网破。

  他挨个数着这些人名,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夷陵老祖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可他的记忆没有丝毫褪色。他以为他都忘了,实际上他什么也不肯忘,什么也不敢忘。

  江澄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被魏婴打断了,魏婴总有这个本事,只要有他在你身边捣乱,就别想着要阴沉着脸做一些重大的决断了。这可冤枉了魏婴,天知道他看着江澄这一副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的样子有多不痛快了,等回到莲花坞自己一定要好好逼问他最近怎么了。

  江澄变了,魏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江澄的不同,若不是自己从小跟他一块长大,记得他所有的习惯和小动作魏婴都要怀疑江澄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他最好的兄弟几乎一夜之间就变得阴翳而又疲惫,魏婴本来想的好好的,只要江澄不说,他就不问。可他再也忍不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江澄之间产生了距离。

  魏婴害怕了,这要是被江澄听到估计会嗤笑一声说夷陵老祖除了狗还会怕什么?可魏婴现在真的是实打实的害怕,他在失去江澄,这个认识让他不寒而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情同手足,或者说就是手足,江澄是魏婴异姓的兄弟,是魏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交流的伙伴,是魏婴以后夜猎时可以性命相托的搭档,是会关心自己的人,是会帮自己挡狗的人。魏婴无法想象失去江澄会是怎么样的光景,仅仅是在脑袋里转一转这个念头就好像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是了,未来令人闻风丧胆奉为门神的夷陵老祖害怕了。江澄在心里想着苏涉,自打之前从观音庙回来,金凌这小子就尝试告诉自己一些事情。他往往都是听他说完,然后拎着他的领子把他丢出门外,告诉他没事别拿这些事情来烦我。随后不久金凌就成为了金家家主,江澄也不会拎着他的领子让他滚出去了,但是金凌再也不跟他提起这些事情了。江澄默默在心里给苏涉的名字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好的,他必须要死。这一次因为他的缘故,魏婴和他也没有去帮助蓝氏双璧去除水行渊。现下江澄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他。

  但是除了苏涉还有温氏,江澄痛恨着每一个姓温的人,他们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夺去了他亲人的性命。杀死自己父母化了自己金丹的温逐流,把魏婴丢下乱葬岗的温晁,包括暴走杀死金子轩的温宁,帮着魏婴剖丹的温情。他们和温狗不同,江澄分明的知道,但是这也并不能阻止江澄痛恨他们。如果没有他们魏婴不会剖丹给他成为人人喊打的夷陵老祖,而自己便得以陪伴在父母身边等着有朝一日魏婴重建莲花坞,阿姐和金子轩也不会早早的撒手人寰留下金凌一个人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有娘生没娘养,魏婴肯定很会带孩子,比自己这个整天对着金凌斥责打骂的舅舅好的多。

  他们两个并排跪在地上安静的思索着,这个情景要是被蓝启仁看见了,估计他会揪掉自己的胡子,老怀大慰这两个人能够回头是岸重新做人。可这个场景要是被江厌离看见了……

  江厌离用手掩住嘴,看着自己平日里无法无天的两个弟弟为了帮自己出气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跪在石子路上,她几乎抑不住喉头的酸涩。魏婴和江澄顿时傻了眼,之前盘算的东西都被他们丢到了九霄云外,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忙不迭地从地上起来冲着江厌离跑过去,许是因为跪久了的缘故,他们两个人都显得跌跌撞撞的,这在江澄身上太不常见了“诶?师姐……”“姐……”两个十五岁的弟弟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却手忙脚乱的凑到自己面前慌张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上次看到这样的他们还是好几年之前,他们两个胡闹时打碎了虞夫人喜爱的花瓶。江厌离至今记得她的两个弟弟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问自己有没有办法。她抬头看到魏婴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禁破涕为笑,江澄给了魏婴一下“就不能好好站着!”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江厌离一手一个拉着他们嘘寒问暖,魏婴眉飞色舞手脚并用地描述着他怎么把蓝启仁气得一佛升天,江澄就在一旁用相当讥讽的语气帮腔,顺便拆他的台。末了江厌离告诉他们蓝启仁礼貌的教他们滚出去,魏婴和江澄不禁击掌相庆,惹得江厌离在他们每个人的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走吧,”江厌离拉着他们的手,这种事情自从他们长大就很少有过了,就好像是许多年以前,江厌离背着受伤的魏婴拉着江澄在月色中走回莲花坞一样,一切都没有变,她还是拉着他们回莲花坞,就像小时候的他们,被姐姐拉着这么一走就走过了近十年。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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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
  魏婴正抱着一根修长挺拔的柱子,死死不松手,江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蹬着腿,拼尽了力气,也没能把魏婴从柱子上边剥下来。事实上,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江澄也想像魏婴这样,虽说扒在柱子上不松手有点丢人,但也总比出去面对疾风要好得多。

  疾风,可以用来泛指人生中的艰难苦辣,此时此地,特指虞夫人和江厌离。

  其实我可以解释的。魏无羡闷闷地想“都是你的错。”江澄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闭嘴吧,让我安生活一会。”他看上去好像是放弃了把魏婴扒拉下来的想法,毫无形象可言地做到了魏婴对面,彼此交换了一个听天由命的眼神。

  事情是这样的,他们两个雄赳赳气昂昂地羞辱了金子轩一番,魏无羡更是以身作则,参与了打架斗殴,江澄虽说让所有弟子都惊得不轻,但是他顶多也就算恐吓同学,远不如魏婴这个趾高气昂地给他未来的师姐夫一个完美的青色眼圈来的痛快。

  他们两个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可还没等他们击掌庆祝后高兴多久,便得知蓝启仁十分震怒。魏婴本不以为然,因为他而震怒的人多得可以从云深不知处排队排到莲花坞,他蓝启仁一个暂且还排不上号。哪怕是蓝启仁修书一封去请了江枫眠,他也不曾放在心上担忧过。

  江澄本也是一样的想法,揍就揍了,正巧,他这次可以跟着魏婴一起回莲花坞去,自救于水火中。他们两个算盘打得是好,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赶上虞夫人带着江厌离从虞山回来,虞夫人听闻此事,一甩袖子便带着江厌离杀来云深不知处。这就轮到江澄和魏婴傻眼了,江澄还反应过来,就不由自主地跟着魏婴毫不犹豫的溜之大吉了。

  这不太对劲,江澄狠狠地按着自己的额头想着,那是他母亲,他姐姐,她们为了保护他和他兄弟魏婴而死。一直以来,江澄长久的把她们的死亡烙在自己肩上,她们是他午夜梦回时所有最好和最糟糕的梦境,他曾经深爱着她们,又曾经为她们的死亡痛心断肠。他活得时间太久了,江枫眠和虞夫人葬在莲花坞,江厌离死在不夜天城,魏婴在乱葬岗死得尸骨无存。江澄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梦魇了,他是江家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他理应记住他们。他强迫自己活在过去,甚至刻薄的性情也愈演愈烈。他日日夜夜的怀念着他们,所以他现在听闻他们的到来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不一会蓝启仁便带着蓝湛杀了进来,看到一个横着躺倒的江澄和一个虽然竖着但活像没长骨头一样靠在柱子上的魏婴。蓝大先生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他的眉头从踏入这间屋子起就没松开过。对着这两个死不悔改的混账没什么可寒暄的,蓝启仁道“魏婴!”他施舍了一个眼神给柱子上的那块膏药“云深不知处禁止私斗,随忘机去领罚。”蓝湛在他身后应了一声。随后蓝启仁将炮火对准江澄“江宗主已经到了,你且随我前去接应。”江澄瞬间像是被一把火点着了衣服一样从榻上蹦起来,看样子他已经心神不宁道了某种地步。魏婴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深切的表示了一下同情,随即眉开眼笑地跟着蓝湛去领罚,魏婴走出房门后还能听见他调侃蓝湛的声音“太棒了,蓝兄我从未发现你如此英俊,你们的家规如此优秀……”

  他们谁都不怕被骂,可谁都害怕面对江厌离。江澄虽然知道他们最终修成正果,可也掩盖不住他心中的愧疚和慌张。果不其然,如同过往一般,江厌离和金子轩解除了联姻的关系,虞夫人的脸色并不好看,金光善的神色讪讪,奈何解除婚约是江家提出来的,正主的江厌离还在这里,他自然暗喜着应下了。江澄一直没出声,他默默地观察着江厌离,他阿姐伤心了,那是肯定的,他知道江厌离有多么喜欢金子轩。他将每一个指头都狠狠地按到手心了,发挥他的刻薄嘲笑自己,江澄你真差劲,不管是第几次你总是教阿姐伤心。

  待得他们商议完毕,江枫眠便指出他的行为着实不当,虞夫人在一旁抱臂冷哼一声,她的脸色分外阴郁和江枫眠吵了几句,看得出她对自己老友的儿子想当不满,而后她又看向江澄,江澄定定地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阿娘。”他又叫了江枫眠和江厌离“父亲,阿姐。”江枫眠对他点了点头,虞夫人对他招了招手,待虞夫人检查了他的灵力之后脸色有所好转“看来你还是有所长进,别成天就知道跟着魏婴胡闹。”

  不对,是魏婴跟着他胡闹才对,这一闹就闹没了阿姐喜欢的人。江澄紧抿着嘴唇,头低得不能再低了“阿姐,对不起。”魏无羡曾就怀疑过江澄会不会道歉,现在看来他是会的。江厌离捧起来她弟弟的脸,柔声安慰他还问魏婴怎么样有没有被罚。江澄心中一阵酸涩,他想说是魏婴活该是他自己活该,他们两个就是两个滚蛋,搞砸了事情还要阿姐来嘘寒问暖。但他最后只是应了一声就去找魏婴。

  魏婴正在被罚跪,他还不知道他们闹没了什么。江澄的脸色十分糟糕,他看上去恶狠狠的,连眼睛都红了。魏婴小心地问他“没事吧?”事情大了!江澄在心中讥讽,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用脚踢了魏婴两下示意他往边上挪一挪,随即他就掀起了衣摆跪到了魏婴旁边。魏婴在一旁想当不解地大呼小叫,吵的江澄烦极了。“怎么就许你跪不许我跪?我是多娇贵的一个人啊!?”魏婴似乎被江澄吓到了,他抓了抓头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江澄又出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可魏婴听了如遭重击“阿姐喜欢他。”

  现在看上去不太好的是两个人了,他们跪在指定的石子路上,互相支撑着对方,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对方跌倒一样。魏婴用手臂环住江澄的肩“我们给帮师姐搞定他。”

 

高三潜心学习,我会争取更新的。没有机会的话我们明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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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
  江澄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除了母亲再没有人可以当着他和魏婴的面说江厌离的不是,哪怕这是未来姐姐的丈夫,金凌的亲父也不行。
 
  江澄自打来到这边,还尚且未见过江厌离,他能忆起阿姐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乱葬岗上却记不太清阿姐成亲时的细节了,江厌离的嫁衣那么红,那么热烈,像是燃烧着的跳动的火焰,可是一转眼她人就倒下了,跃动着的红色慢慢地从阿姐的嫁衣上蔓延,染红了地面,也刺红了江澄的眼。

  魏婴已经和金子轩扭打在了一起,可江澄却懵在了旁边。他抬起自己微微发颤的手,白皙的手上,阿姐的血那么滚烫,以至于灼伤了他自己。江澄没有动作,可他腰间的三毒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噌的一声,满室皆是凌厉的剑气,三毒自己出鞘了几寸。

  江澄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现在手中还没有紫电,它正安安分分地待在虞夫人那里,可他周身的灵力却化作了紫色的电芒,暴虐地跳动着,连同着他阴狠凌厉的视线,直指金子轩。

  很不对劲,江澄自己也察觉到了。自从魏无羡被厉鬼反噬而死后,他的脾气中暴虐的一部分早已随着云梦的烈酒被他吞喉穿肠而下了。更别提观音庙后,面对那些往事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做到心如止水。可是还不够,那是江澄活过一世的证明,像是一道疤痕,明晃晃的,不容分辨的停在那里,由不得他分说。有些情感本是蛰伏在江澄血液中的,平日里暗暗沉沉的,今日却不知为何被金子轩勾了起来。

  金子轩被江澄吓到了,连同着把他按在正欲再对他的脸痛下毒手的魏婴一起。他们从来没有这般默契过,互相看了眼对方,而后一致扭头看向江澄,最后在小心翼翼地转动自己的脖子看回对方。不同的是魏婴在金子轩脸上看到了惊惧,金子轩却在魏婴脸上捕捉到了分明的担忧。旁人都向他们投去了担心同情的眼光,众目睽睽之下,金子轩尚未做出什么回应,魏婴当机立断,一记老拳不偏不倚地端正地砸到了他的眼眶上。
 
   不理会金子轩的咒骂,魏婴从他身上蹦哒起来,拍了拍身上滚上的土,与旁人恨不得在脸上写几个大字,上书与江澄保持距离不同,魏婴毫不犹豫的,毫无负担的走向江澄。紫色的电光在他身边炸响却丝毫没有伤到他。魏婴还有闲心去想着自己这个背影简直太威风了,没想到江澄的灵力还可以这么用。

  魏婴昂首挺胸,像个刚走下战场的赢家或是别的什么其他的了不起的样子,虽然他只是跟说他师姐不是的人打了一架,但魏婴觉得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令他感到自豪的事了。他拍了拍江澄的肩,漫不经心地道“师兄替你揍过了。”说罢,他还斜睥了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金子轩一眼。江澄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是啊,揍过了,也就行了。那是阿姐的夫君,金凌的父亲,他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江澄暗自反思,确是自己不够冷静。

  反思归反思,可别妄想着江澄肯跟人道歉。他一生中道过的歉屈指可数,虽然江澄常常在虞夫人的斥责中滋滋作响,可这么一句对不起,他只跟魏婴说过。江澄把三毒按回到剑鞘里,他冷静了下来,脸上也就重新摆回了一贯的讥诮的神情。魏婴勾着他的肩,本是英俊的脸上确特意做出了一副狐假虎威的神气模样,江澄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他的心情被魏婴这么一拳下去便晴朗了不少,可心情的好转并不妨碍他开口进行日常的刻薄的讥讽,他挑高了细眉“你不满意我阿姐,我们还尚且不满意你呢。”

  金子轩本就是金家的大少爷,平素哪里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讥讽过,更何况还是他一向不以为然的江厌离的弟弟?况且与几乎所有同辈相较,金子轩也着实过分出彩又优异。他是有傲慢的本钱的,却被这两个人狠狠地打碎了。他与江澄和魏婴对峙,虽处在弱势,傲气却不输分毫。

  江澄开口嗤笑道“若是金大少爷有何见教,拿剑出来,我们比过。”魏婴在一旁帮腔“是啊,看是你不满我师姐,还是我师姐对你有所不满。”金子轩瞪着他们,他咬牙切齿道“和她没有关系,你!你们!”他目光灼灼“江澄!魏婴!我会好好打败你们的!”

  魏婴烦透了他,什么叫做和她没有关系?怎么就和我师姐没有关系了?要是和师姐没有关系,谁会去理会说话的是金子轩还是金棒槌?!他愤愤地拉着江澄走出屋子,旁的人忙给他们让路。魏婴正忙着愤愤不平,自然就没看到江澄勾起的嘴角,是啊,金子轩给要保护得了阿姐,那就必须要能打败他和魏婴两个做弟弟的才是。

  魏婴拉着江澄正数落着金子轩,可江澄一句话就噎住了他“可是阿姐喜欢那个金子轩。”魏婴噎得直哼哼“这个消息真是棒极了。”阿姐喜欢金子轩,江澄对魏婴说也是在对自己说。阿姐喜欢金子轩,这样就好,虽然他自己内心中无比恐惧着自己所经历过的未来,可是还有他在呢,他这个做弟弟的无论如何是要保护阿姐的。更何况,江澄看了眼跟他并肩走着的磨牙吮血的魏婴。更何况还有魏婴在呢。只要他江澄还在这里魏婴就不会失去金丹去修鬼道,只要魏婴还在他身边,别说一个金子轩,就算是所有仙门世家加在一起,江澄也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们云梦双杰,从来都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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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
  魏婴揉了揉酸痛的手,放下一直握着的笔。聂怀桑等人下课归来时,给江澄两人捎来了口信,礼则篇,江澄抄一遍,意在教导他尊重师长,魏婴三遍,蓝启仁破口大骂,让他学一学什么叫做伦理纲常。江澄听闻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对魏婴说“你抄四遍。”
 
  “我怎么就抄四遍?再说了,我们明明都怼了那老头,凭什么我要抄三遍?”他指了指江澄,瞪大了眼睛,冲着聂怀桑满脸的控诉,不可置信地道“他却只要抄一遍?”

  江澄没好气地打掉魏婴的手“歇着吧,我要是也抄三遍,你就要抄六遍了!”末了,他看到聂怀桑一脸跃跃欲试,“你全都自己抄,看你还有没有那个功夫去想些邪魔外道!”邪魔外道这个字眼被江澄咬着牙挤出来。魏婴只得缩一缩脖子“好好好,没问题,我定是要自己抄的。”

  聂怀桑见他怂的干脆利落,也不敢出声了。他心有戚戚的 分外同情的看了魏婴一眼。他们一个有着天底下最凶的大哥,天天要打断自己的腿,一个有着天底下最凶的师弟。聂怀桑觉得江澄酷似他大哥还是有原因的。“要是让我发现谁替你抄了,我就打断你们的腿!”得了,聂怀桑在心里同情着如丧考妣的魏婴,现在江澄跟他大哥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看起来凶的人都喜欢把打断别人腿放在嘴边?为了自己的两条腿,聂怀桑果断的把‘我替你抄’咽回去,怂的可谓是当机立断,干净利落。

  当天夜里,魏婴就迫于江澄的淫威之下,一边无所不用其极的偷工减料,一边拉着江澄跟他唠嗑。江澄手里还拿着书,随声附和魏婴几声,魏婴也不恼,依旧说个没完。江澄还看着书呢,觉得魏婴唠叨的声音越来越小,没等他抬眼看个究竟,扑通一声,魏婴的脸直直地砸到了桌子上。江澄嘴角抽了抽,听起来就很疼。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说呢?江澄抽出魏婴压在脸下的纸,抖开“啧,真难看。”江澄无不嫌弃,索性魏婴还没有睡觉流口水的习惯。江澄把笔从魏婴手里解救出来,替他抄剩下的两遍。对,就是替他而已,自己被罚的那一遍根本不存在。他堂堂江宗主怎么能被他蓝家的人责罚。

  然而,就算聂怀桑没有抱着被江澄打断一条腿的决心帮魏婴抄书,魏婴还是很有义气的答应给他传答案。江澄问他是不是又要作妖,魏婴回给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这是我的难兄难弟,岂有不帮之理?”聂怀桑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平生头一次感谢他有一个这般凶残的兄长。江澄可能会打断他一条腿,那也总比他大哥可能打断他一条以上的腿强得多。江澄也不多嘴,他现在旁边冷笑“等你们被抓住的。”魏婴不以为意耸了耸肩“抓到了正好把我丢回莲花坞。”

  果不其然,魏婴正忙着传纸条的时候,蓝湛就杀了进来。他彼时已经麻利地传完了所有的答案,在位置上上蹿下跳百无聊赖,便继续撕纸涂涂抹抹。江澄打开纸条的时候上面赫然几个大字‘我好无聊啊!!!!’几个巨大的叹号几乎整张纸。随后这张纸条就被蓝湛收缴了。
 
  魏婴为祸课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被蓝启仁罚抄上义篇。江澄本来抱臂观望,魏婴向他投来的求助的眼神也权当没看见。魏婴心里的算盘打得可好,他看出来上次江澄帮他抄了两遍书,这次也定不会见死不救,只要自己再可怜一点,江澄可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不料魏婴算盘打得再好,也是白打了,蓝启仁的口令又传来了,他为了看住为非作歹的魏婴不惜让自己的得意门生蓝湛深入险境——由蓝湛负责看着魏婴抄书。

  蓝启仁这边盘算得好,江澄心中却警铃大作,上一次蓝湛看着魏婴抄书,就把魏婴看成断袖了。这次自己说什么也要阻止这个。他忙自告奋勇“我看着他就行了,不劳你们大驾。”蓝湛本面无表情,听闻江澄的话眉头一皱,不知为何,这个云梦江晚吟似乎格外不喜欢他。虽然江澄看谁都没有笑脸,可蓝湛还是能清楚的感受到江澄的敌意。为了什么?蓝湛不得其解,他人的看法本就与自己无关,所以蓝湛转瞬间就抛弃了这个问题。

  蓝启仁无不头痛的看着他手底下的两大刺头,一个作怪捣乱,一个无礼傲慢。共同点是都不听课却都有想当不错的分数,哦,对了,还有他们都是莲花坞的。不知道江枫眠怎么教养出这样的弟子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样看来,云梦养出来的不偏不倚,都是他教学生涯的败笔!他挥了挥手,“随他们去吧。”结果就是蓝湛看着愁眉苦脸的魏婴抄书,旁边还坐着一个明目张胆的,将打他们藏经阁主意付诸于实际行动的江澄。

  魏婴抓耳挠腮,一会看看天一会瞅瞅地,打量完蓝湛又去打量江澄。总之,心思就是不在书上。他每次想要张嘴说话,对面的江澄就像是知道他怎么想的一样,抬头一记凛冽的眼神就杀了过来。不说话就不说话,魏婴开始尝试用眼神盯死蓝湛,可惜他又失败了,蓝湛定力心态都是极佳的,被他这么一直盯着也没见有半分不妥。这可给魏婴委屈坏了,明明就是两个大活人坐在自己对面,怎么除了喘气就是个摆设呢。他恨恨地抄起来扔在一旁的笔,怒气汹汹的开始抄书。

  本来江澄对这样的日子过得还算挺满意,可自打他这次来过,心思全都放在了魏婴蓝湛和如何提高自己实力上面了。直到蓝启仁向他们讲解蓝家始祖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还有金子轩这么一号人,已经跟他们一起修学了将近两个月了。

  江澄的印象里,金子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这么一打量,金子轩不亏是金凌的生父,他们的长相着实相似。江澄是记得金子轩待阿姐是怎样好的,但是此时的金子轩还是那么狗。魏婴满眼的戾气“为什么不必再提,你对我师姐有何不满?”魏婴平日里总是活跃而轻狂的,带着笑意,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唯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出来他和江澄果真是师兄弟。这幅择人而噬的凶戾模样可不是其他人学的来的。


ps.发现突然百粉了,百粉点梗有人来么?cp我知道的就行,点啥写啥那种。但是和下一章都要一周之后再放,因为期末考试。谢谢支持,爱你们。

【羡澄】沉吟至今

   羡澄
   江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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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
“魏婴!你给我起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蓝启仁点到“我问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兰陵……”蓝启仁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像是要用问题砸死魏婴,好发泄一下胸中的怒火一样。

  却不料这厮竟然对答如流。江澄觉得这个情形有些熟悉,果然,蓝启仁又道“那我且问你,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具在,斩首百人,横尸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该当如何?”魏婴这厢答不上来了,蓝启仁便将怒火对准了江澄“江澄!”江澄不假思索“既是邪祟,自当诛杀。”蓝启仁道“此人尚有父母妻儿。”“是。”江澄面不改色“若是不杀该当如何?”蓝启仁扫视了一周“忘机,你来回答。”魏婴最近正忙着跟着江澄洗心革面,一心向善,暂时还没有倒出功夫去犯错作怪,所以暂时也没跟蓝湛打上那么一架。

  蓝湛完美的回答了问题,不出所料,蓝启仁又批评了他们不求上进自取其辱,站着的无论是用怎么样个查法都是两个人,除了魏婴就是江澄。魏婴暗道不好,他自小摸爬滚打,论起来没脸没皮,他自信能够凭一己之力气死他十个蓝启仁。可是江澄不一样啊,江澄一贯不甘落后,最气的就是说他不如谁,更何况江澄还是江家直系的长子,更是代表了整个云梦江氏。此次从莲花坞来到姑苏的满打满算也就他们两个弟子,他们可代表了身后莲花坞的形象,虽说魏婴不似江澄那般争强好胜,可却也不是个知道什么叫息事宁人的主。

  果然,江澄嗤笑一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蓝启仁的眉头自从见到他们起就没松开过,他道“怎么,你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哼!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不得有误?真是好大的本事。”江澄用想当刻薄的语调重复了蓝忘机的一字不差的答案。蓝启仁怒呵“江澄!”“既然父母妻儿俱在,又何以屠戮百人?若了其所愿,那死者百人岂非该死?若镇压于世,一旦他日作乱,那非我辈之常人何其无辜?”蓝忘机也站了起来“所以必要则灭绝。”看着场上二对一的架势,魏婴忙不迭答道“你们这是在暴殄天物!”

  江澄瞬间就没了声音,与之相反的是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吓得偷偷回过头来看他的聂怀桑一个激灵,江澄的神情让他隐约看到了第二个大哥。他不动声色的转回去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听着魏婴和蓝启仁的争论。魏婴还在滔滔不绝的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听得蓝湛皱起了眉,蓝启仁怒火中烧。蓝启仁气极,随着他一声怒呵“真是枉顾人伦!”一本书笔直地冲着魏婴面门而来。魏婴灵活地闪过飞来的书,却不料被江澄抓住了领子。江澄力气极大,手臂上青筋暴起,魏婴打量着江澄,对比蓝启仁的脸色更加糟糕。他刚刚辩得蓝启仁吹胡子瞪眼的神气模样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像霜打茄子一样任由江澄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魏无羡!”江澄叫他,没等江澄的下文,蓝启仁就怒呵让他们滚出去!江澄气势凛冽,一路目不斜视地拎着魏婴离开。魏婴也乐得不用走路,任由江澄让他双脚离开地面的走出兰室,还不忘和聂怀桑交换一个惨兮兮的眼神。蓝启仁再怎么吹胡子瞪眼现在都不在魏婴的考虑范围了,他偷偷观察着江澄,如临大敌。他以前比这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江澄也没少听过,但却也不像今日这般生气。江澄的长相随了虞夫人,讥诮刻薄,平日里不动神色便让人觉得他在生气。所以魏婴对江澄表情的每个细微的变化都了如指掌。现在他正忙着在心里大呼小叫着命不久矣,他看得出来,江澄这是气极了。他急忙为自己变白“我只是气他一气,随口乱说的而已。你还不知道我么,情急之下说话从不过大脑。”

  江澄不理他,他盯着魏婴的眼睛,他们的鼻尖都碰到一起了“你不准去修那些歪门邪道!”魏婴连连保证“一定的一定的,我没事去修那些干什么。”“以后长本事了也别想着去称霸一方,到时候乖乖跟我回莲花坞知不知道”“知道知道,以后我就负责给江大宗主端茶倒水。莲花坞就是我家,谁撵我都不走。”一来二往地,江澄的气消了大半。好歹这个魏婴知道莲花坞是他的家。

  其实那个魏无羡也知道,他当初带着蓝忘机在江家的祠堂拜了三拜,那是在告诉父母姐姐他有心上人了?若是魏无羡能够继续没脸没皮的来找他,其实江澄是不介意布置一下莲花坞,让自己的兄弟成个亲的。可他明明就是个大活人在那里,魏无羡却不再把他当做是家人了。江澄那时藏在树后,他不曾想象过魏无羡活回来以后他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是了,他一开始就阴沉沉的要把魏无羡绑到江家祠堂给他父母姐姐认错道歉,教他知道不是所有时候都能逞英雄的。然后呢?他也许就可以和魏婴好好谈谈,就算前嫌冰释不了,至少他们还有约定好的双杰的未来,他们可以一起壮大莲花坞,可以一起教养金凌,让金凌知道纵然父母不在但他还是有两个很厉害的舅舅给他撑腰。可是,江澄本来打算得这么好,魏无羡却料定江澄恨极了他。他不曾想过江澄若真的恨他定要将他挫骨扬灰,那里容得他抓了又跑?可惜他们一个什么都不说,一个又满心都是愧疚,江澄的打算也就随着云梦双杰的誓言一起成了泡影。

  有些事情和有些人,终究留不住,放不下,忘不得。

  江澄看着眼前的这个魏婴,他凝视着魏婴的眼睛,他在他眼睛里看到近乎狼狈的自己,江澄的声音很小,小到魏婴差一点点就听不到了

  可他还是听到江澄说的话了,他说,我很在意你的,别教我们太担心了

  魏婴知道江澄口中的我们是谁。他心头涌上暖意,江家的所有人都待他如至亲一般无二。况且眼前的这个人,江澄这般直说了对他的在意。

  魏婴笑得见眉不见眼的,是的,他自小流浪,没见过父母亲人,但是他有家。他的家在云梦莲花坞,或者更准确一点。

  他眼前的这个人,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他魏婴的家乡。

【沉吟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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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
  云深不知处立着一块训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三千条家规。三千这个数字还是负责引路的蓝家门生告诉他们的,门生还介绍道这都是在云深不知处里要遵循的规矩,若是犯了上面的规矩也是要有相应的责罚的,甚至蓝家还有专门人士来负责监察惩罚他们。

  魏婴闻言抱头哀嚎“杀了我我也记不住这个啊!”三千条也就算了,还是用篆文写的!明摆着欺负人嘛!他刚刚粗略的看了一眼,那都是些什么?不可大声喧哗,不可饮酒……魏婴自问一条也做不到,他暗自琢磨着怎么样才能犯点什么错好把他遣回莲花坞继续他天天摘莲蓬打山鸡的悠闲日子。

  倒是跟他并肩走在最前面的江澄冷哼了一声“谁叫你记这个了?你能记住自己家家规就行了。”与蓝家训规石壁上的三千条让人聊生无趣,恨不得令人立地飞升的家规不同,江家只有一条,江枫眠曾说过“剑在身侧,训在心中”一句‘明知不可而为之’是要刻在他们的心里的。

  听到江澄这句话,魏婴顿时喜笑颜开,什么三千条家规啊,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统统的都被他迅速抛在了脑后。江澄跟在他身后警告“这可不是教你明知要闯祸还偏要去作怪的理由!”江澄莫名觉得这个情形很是熟悉,是了,毕竟他这么多年都是跟在魏无羡身后警告这个训斥那个的,只是他从来都不肯听他劝。

  进到云深不知处的大多都是些仙门的直系弟子,虽说江枫眠对魏婴视如己出,魏婴又是莲花坞的掌门大弟子,可总是有些名不经传的世家本事大得吓人,能培养出来些阴阳怪气不肯捋直舌头好说人话的弟子。以前的他们还能互相投给对方一个无奈的眼神,但是很遗憾,三毒圣手的脾气没有当年那么好。魏婴尚且没有来得及表示自己的无奈愤懑,这边的江宗主就发作了。

  江澄拖长了语调问魏婴“你知道这是谁么?”魏婴配合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江澄挂上讥诮的语调“那你可要好好去请教请教人家的尊姓大名了,都能管到莲花坞来,估计以后咱们兄弟两个就要在人家手下讨生活了。”魏婴做出一副得知天要塌下来一样的表情,语气惶惶“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要被扫地出门了?”说罢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江澄骂他“笑什么笑,很好笑么?”魏婴用眼神示意先前说自己闲话的人“你看,你说的人家脸都绿了。”“绿就绿吧,他要是想当莲花坞的主子要紫色的才好。”江澄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脸都绿了的‘人家’和魏婴一路拌着嘴走过了那些阴阳怪气的弟子们。

  江澄脚步顿了一下,落了魏婴两步的距离。见魏婴疑惑的回头看他,江澄便没好气的训了他一句“好好走你的路,眼睛长到背后了?你不自诩师兄么,还不给我开道。”魏婴暗搓搓的傻笑,别人不知道江澄是怎么样的人,他可知道。江澄最为护短不过了,这不,屈指可数的仙门大家--云梦江氏未来的家主正跟在自己身后走呢,多威风!江澄和江家有多在意他可见一斑。但是魏婴从来都不是需要江澄保护的短处,他应该是江澄手中最锋利的刀剑,能够为他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的那种,怎么能教江澄总是这么护着他?所以魏婴学着跳僵的样子滑稽的后蹦哒了两步,和江澄并肩“走吧师妹,师兄还是过来贴身保护你吧。”他勾着江澄的肩,两个人就这么争论着‘师妹’这个称呼走远了。

  有江澄这么摆明着给魏婴撑腰的架势,再加上少年人本就容易打成一片。没过几天魏婴就和其他世家的弟子们称兄道弟了起来。

  讲学的时候江澄坐在最后面,他现在可没有半分心情在蓝家的老学究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与其听这些他早八百年就知道的东西,还不如研究自己的阵法呢。射日之争尚未开始,温逐流也好好的活在世界上,江澄迫不及待的要变得更强,他常常会想,如果他上辈子没有那么弱小无力的话,是不是父母和阿姐都不会死,?是不是他可以在所谓的正道手中保住魏无羡?随着江澄一起来的除了历经坎坷的灵魂还有他的心境。江澄的修为随着他不要命的修炼蹭蹭蹭得往上涨,这可吓傻了魏婴,在被江澄越落越远的恐惧之下,魏婴甚至都跟着江澄每天早起几个时辰打坐练剑,这要是教他们的一众师弟看到了,定是要大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澄在课堂上忙着研究他上辈子涉猎不广的阵法,这可苦了与他一同坐在最后的魏婴了,平日里以叫公鸡起床的架势修炼也就罢了,睡觉也不肯放开他的宝贝三毒也可以理解,可那些弯弯绕绕的,像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有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坐在身边,你竟然看都不看我一眼!那些乱七八糟的有比我还重要么?魏婴感觉自己被小伙伴抛弃了,他坐在一边越想越委屈,可碍于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蓝启仁,他又不能去问江澄为什么不理他。魏婴索性就也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末了,团成一团准确无误的弹到江澄的眼皮底下。

  江澄打开纸团挑了挑眉,扭头就对上了魏婴委屈的眼神。那纸上几笔画了个小人,摆着一张惨兮兮的哭脸,扎着头发分明就是魏婴的样子。魏婴开始用眼神谴责江澄‘你怎么可以不理我?’江澄同样投以眼神‘你要我怎么理你?’魏婴眼珠一转江澄就感觉大事不妙,果不其然,魏婴示意江澄把桌子挪近一些,没等江澄一记眼刀杀过来,他就已经开始不动声色的搬运起自己的桌子来了。江澄看着他暗自摇头一直压在心头的紧张急迫之感也随之烟消云散,江澄配合的将自己的桌子也往魏婴的方向动了两下。挺奇怪的事情,一个少不更事的魏婴和一个老持成重的江澄竟然能配合得这么默契。但其实也不算奇怪,与年龄无关,魏婴和江澄两个人之间,从来都是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可胜过万语千言。

  等蓝启仁把眼睛从讲义里抬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个人把桌子并到了一起。江澄头不抬眼不睁的看着明显不是他讲学内容的东西,正看得入神,时不时还别扭的拿左手在上面写些什么。而魏婴,已然靠倒在了江澄的右肩上,四仰八叉的,睡得不省人事了。

 
 

【羡澄】沉吟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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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
  姑苏较云梦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气候和风雨的不同倒也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但是魏婴还是充分的表达了他对姑苏有很大不满,具体表现为他在姑苏的酒楼里摔了筷子。

  魏婴是何许人也,只要能把事情闹大就绝不姑息。他指着桌子‘清汤寡水’的招牌滔滔不绝的把它们数落得什么都不是,那副样子活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坐在他对面的江澄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打发站在旁边随着魏婴滔滔不绝脸色越来越黑的伙计去拿些辣椒,然后忍无可忍的把一整罐辣椒扣到了魏婴的碗里。

  魏婴夹起一整个辣椒和它深情对视,末了又忍痛分给了江澄一点目光“你说咱们这些天不会就靠这些过活吧?”江澄当了这么多年家主,平素里虽说不会涉足姑苏,但是蓝曦臣的清谈会还是去过几次的。 虽说他的心思不在饭菜酒水上,但是蓝家再怎么样也不会怠慢了来客。“那还都不是你的毛病!”江澄看着魏婴暗自思索,我应不应该找个郎中给他看看舌头?

  显然,魏婴并不准备去看看他的舌头,他正忙着和他碗里的辣椒相看泪眼,依依惜别。可没等多久魏婴就又抓着江澄准备去为祸四方。魏婴兴冲冲地往前走,江澄就踱步跟在他后面。集市热闹归热闹,来往的人却也一点都不少,等魏婴回过神来,扭头一看,人山人海,就是没有江澄。魏婴开始有点慌了,他将手聚在嘴边呼喊着江澄的名字,垫着脚四处寻找。

  忽然他头上不重不轻的挨了一下,是江澄。江澄眉头紧皱,手里却提了两坛酒“别喊了,像什么样子。”魏婴欢欢喜喜的拉着江澄“你去买酒了?师兄还担心你走丢了了呢!”随即拉着江澄的手就往前走,江澄抽了抽被握住的手,没有抽动“松手!”这个人别再是个断袖吧,江澄心头涌上一抹惶恐,他用一种近乎惊悚的目光打量着魏婴,但他随即迅速打消了这个想法,在心里默念都是兄弟,这很正常……

  魏婴拉着江澄一路回到了落脚的客栈,盯着酒坛子的眼睛里冒着绿光,想要将它生吞活剥的样子。此时江澄已经点好了小菜,见魏婴美滋滋的拍开酒的封泥,给他和自己都倒了满满一碗。酒是姑苏有名的天子笑,江澄记得曾经的魏无羡为了偷渡进去云深不知处两坛酒和蓝忘机打了一架。江澄性情桀骜自负,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不应该被他放在心上,还记了这么久,只是有关于魏婴的他想忘也忘不掉。
 
  他们简单的举起酒碗碰了一下,果真是好酒。江澄和魏婴自幼一起长大,一起闯祸,免不了的也一起挨罚。他们两个七八岁的时候就偷偷溜进大人的房间里偷酒,喝得昏天地暗的躺尸在那里,还是被虞夫人一手拎着一个人的耳朵叫了起来,然后顶着酒坛子在烈日下罚跪,他们总是互相捅咕对方,让对方头顶着的酒坛子打碎了,也就算是惩罚结束,虽然会得到虞夫人的训斥,那也比罚跪要好的多。那以后他们两个再一起喝酒就像是打架一样,端的是不把对方喝到绝不罢休的架势,然后在像是约定好的一样像,两滩烂泥滑到了桌子底下。

  他们从来没有过这么安安静静的喝过酒,江澄居然没有挑衅他拼酒,这也太奇怪了。没等魏婴奇怪完,他就发现了对面的江澄手边的酒坛子已经空了,而江澄面色平静,半分没有喝醉了的神色,魏婴心道不妙,估计着以后再跟江澄拼酒自己会死得很惨,他忙招呼着伙计再来几坛。

  江澄倒是感觉良好,姑苏地界的酒不似云梦那么烈,他喝惯了云梦的烈酒,灌下去像是刀锋入喉一般的苦楚,姑苏的酒却淡了许多。魏婴买了不少酒放在桌子上,江澄也就一一喝干它们。魏婴请他喝酒,他怎么会拒绝。

  魏婴心惊胆战的看着江澄手边的空酒坛子越来越多,索性放下了自己的酒碗,专心致志的忽悠着江澄多喝一点。反正他是喝不过江澄了,还不如把他灌多了,以后还能用来嘲笑江澄。

  姑苏的酒再淡也是酒,只要是酒喝多了就会上头,没一阵江澄就被魏婴灌醉了。魏婴打量着江澄,他眉头紧皱,面色阴沉得可怕。魏婴不怕死的上去撩拨他“江澄?师妹?”江澄顺着声音抬头看他,动作僵硬,神情木讷。好了好了,非常稳妥,魏婴摸摸捂住脸,他还没有过自己清醒着去面对一个喝醉了的江澄的经验。他想要架起来江澄往楼上走去“看你这么能喝,还以为你不会喝醉的。现在还要劳动师兄我送你上楼睡觉……”魏婴的絮叨被江澄打断了,他一把推开魏婴的手,踉跄了一下,摇摇晃晃的站在魏婴面前,他突然拽住了魏婴的衣领,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他看上去气急了,牙冠紧咬,眼眶都有些发红,江澄用嘶哑的声音低声怒吼,拽着魏婴衣领的力气之大甚至几乎将魏婴提离地面,他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家!你凭什么食言了!”他在质问大梵山上的魏无羡为什么要躲在蓝忘机身后不肯跟他回莲花坞,他在质问乱葬岗上的那句不必保我和观音庙里的那句食言。

  魏婴不知道江澄在质问些什么,他只是觉得难过极了,他敢自诩是最了解江澄的人了,可他现在却再也看不明白他了,江澄的神色莫名就变得阴沉狠厉了起来,话也少了许多,他不得不去在他身边不停的挑事作怪,才好让他看起来多一些生气。可现在他的心都要揪起来了,他不知道江澄口中的你是谁,他也来不及多想,也不顾正被拎住的领子,魏婴一把就抱住了江澄“不管是谁,谁要是不跟我们回家我就去把他绑回来,谁要对你食言了我就去把他揪出来揍一顿。”他抱紧了江澄“江澄你别难过,还有我呢,师兄去给你报仇。”

  江澄拽着他的手松了力道,他阖上了眼睛。魏婴总有本事将活的说成死的,再将死人硬生生说活。

  可惜没有办法,纵然这世间遍地谎言,纵然他一次次的食言而肥,江澄也没有办法不去相信他。

  只要是魏婴说过的,江澄都信。